六個我希望我二十五歲就知道的事，但現在也不太遲。

        前陣子網路上很流行那種影片，就是「我現在幾歲，這是我的人生體悟，如果你還年輕，你應該要知道的事情」，類似這樣的標題。後來我想想、回憶起年輕的時候，那種容易衝動、容易受傷的心理，我也有一些感想，是我希望我能早點理解的。如果我有小孩的話，我也會這麼告訴他／她。

        一、你在這個地方吃虧了，但是別的地方是佔便宜的。不用太計較一時得失。

        我年輕的時候很會計較，尤其是跟關係親近的人特別計較，對外面不熟的人反而很大方。比如說，我買了車子，我爸說放在他名字下面，買保險會比較便宜。我就覺得他想要佔有我的車子。後來，因為名字是他的，保費也是他出的。我還是會跟他計較修車費和油錢，要求他應該出一半。其實，我爸爸心裡很清楚，那台車是我的。

        我生病之後，有一陣子不敢開車，都是我爸爸開我的車接送我。後來，他的車子壞掉、報廢，我就跟他說，他可以開我的車子。他雖然沒有說什麼，但是我知道他心裡還是很感激，也很關心我。他常常說，等我重新找到工作要買一台新車給我，我的舊車就留給他開。我的車沒有任何先進的設備，最先進的設備就是收音機，但是現在的新車就不一樣了，有很多先進的設備，比方說，倒車攝影機、遠端啟動。

        所以，看起來我有些地方吃虧了，但總體上，我在其他地方是佔便宜的。有時候，人生就是這樣。不一定是同一個人。有時候，你在這件事、這個人上面吃虧了，但是你在別件事、別的人身上會佔便宜。整體來說，不會每次都不公平，所以不用凡事都斤斤計較，把自己搞到不開心。

        二、又時候一些挫折是因為，老天爺幫你做了更好的選擇。

        我鄰居的兒子在一間外商公司上班，他的本行是做工程研發的，但是他剛到這個公司的時候，不是做這方面的工作。他很喜歡這間公司，因為覺得這間公司福利不錯，也希望長期留在這裡做事，所以他就希望能在內部調職，調到他喜歡的部門去。

        第一次公司有調職的機會的時候，他有去申請，也去面試，但是因為很競爭，他沒有被選上。那時候他有點沮喪，覺得是自己不夠好。後來，公司研發部也開了一個空缺，是他最想進的部門，他申請了，面試之後，他成功轉到這個部門。

        他覺得自己太幸運了，也才發現，原來上帝沒有第一次就讓他調職，是為了把最好的機會留給他。如果他第一次就調職成功，後來有這個他最想要的缺，他可能就沒辦法再換過去了。

        這一點我生病之後，也很有感受。我剛開始生病的時候，也是覺得天都崩了，世界在我的腳下裂開。但是，生活重新上軌道之後，我才發現，這對我來說可能是最好的安排。因為我生病的關係，我修復了和父母的關係。我對自己也不再那麼苛求。可以說，我的心境變得比以前更平和，不再一天到晚處在很緊繃的狀態，好像自己苦大仇深一樣。

        三、不要太相信那些口惠實不至的場面話，雖然表面上他們看起來更受歡迎。

        小時候，我總覺得大人很喜歡講一些場面話，在人前講得情真意切，在人後又把人批得一文不值。後來，我發現其實不管是東方人，還是西方人，都會講場面話。有時候，是為了在社交場合做潤滑，有時候是為了突顯自己真的很會做人。

        我有一個親戚，他算是孤兒。我小的時候，我爸媽對他很好。我們出國玩的時候，有時候也會帶上他。他青少年之後，離家出走，有將近二十年沒跟家裡聯絡。那時候，我們也搬到國外了，對於他的事情也都只是聽說。

        後來，爺爺過世的時候，他又跟家裡聯絡上了，也跟我媽媽碰了面。我們回台灣的時候，有通知他。他表現得很熱情，說在我們離開台灣前，要在週末跟我們再見一面，要帶我出去玩。我們從星期五就開始等他消息，但是他完全都沒有聲息。後來週末過去了，我們才知道他也是說說而已。

        我們知道他很忙，但是他跟我們約定的時候，講得好像他一定要再見我們，看到我們他有多開心一樣。想一想，有可能我們的緣分就是這樣。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，但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庭，他跟我們再親，也親不過他的女兒。

        有些話，你聽聽就好，當作是社交禮儀的一部份。在對方沒有實際作為之前，你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，不用特別停下自己的腳步。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是一樣。你如果每個說詞都當作承諾，落空的時候，你會覺得很受傷。

        四、年少有為未必是好事。你不是遲了，你在神聖時間軸上是準點的。

        我有認識幾個人，一些是同事、學弟妹、同事的同學。他們都是有為青年，不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就當上醫院的主管，就是創業成功、從醫院辭職，在家裡幫忙去了。以前我也很拼，但是拼了半天，都沒有什麼成就。甚至很多成績不好，工作都在混的人，都成為人中龍鳳了，我還是做個小基層。我也曾經很不平衡，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努力、努力的方向錯了，還是說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。

        我三十幾歲的時候，聽說這些人，很多被醫院辭退了，而且因為太久沒有做臨床的工作，所以沒有辦法降轉回到技術職位。他們只能在外面另外找工作，同時因為年紀很輕，沒有辦法提早退休，不然積蓄不夠。而且我聽到的不只一兩個，我才知道，原來不是醫院的工作都是鐵飯碗，醫院要省錢的時候，優先開除的就是這些管理幹部。

        我還聽說很多金牌運動員，年紀輕輕就成為某個體育項目的好手，但是退役之後找不到別的工作，只能抱怨國家不願意養他們。這樣的情形很多國家都有，包括在西方社會也是。不是他們不願意拉下身段，而是用人單位也會看，他們覺得你成就非凡，來他們這邊是屈才了，他們覺得你不會待很久，所以也不願意錄用你。

        所以，我也是這幾年才理解到，有時候慢慢來，飛得比較遠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運，如果你大運來得早，你就要想，你如果大運退了，你要怎麼轉換跑道。你如果大運來得晚，那有可能大運過去的時候，你也差不多該退休了，就剛剛好。

        不用覺得如果你沒有在幾歲之前怎麼樣，你就太遲了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神聖時間軸，在這個維度裡面，你的車是準點的。

        五、每個人都會有他的意見，不用凡事都往心裡去。

        我有一個女同學，我覺得她可能是高敏人。她爺爺是一個連鎖超市的創始人，所以她們家可以算是有錢。她在學校的時候，常常跟我們這一群朋友抱怨，說哪個同學上課的時候又在瞪她。因為我也認識那些同學，也有一點交情，以我對她們的了解，她們跟女同學應該無怨無仇，不會沒理由地去瞪她，我想可能只是放空的時候，頭剛好朝著她的方向罷了。事實上，她們也從來沒有提到過這個女同學，不要說對她有什麼負面看法了。

        後來，這個女同學跟我一起在醫院實習。我們一共五個學生，只有她說被同事霸凌。根據她自己的轉述，老闆覺得是女同事嫉妒她的美貌，覺得一起上班的老公會被搶走，所以出手霸凌她。她說女同事有時候會推她，我覺得動手是很不應該的，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過。

        她還說，有一次她要幫忙女同事結束一個Case。她說，女同事跟她說：「我沒叫你結束這個Case。」她覺得被針對了、很受傷，我是沒有聽到她是怎麼說的，因為我不在場，但我覺得女同事只是還不想要結束這個病人的檔案而已。還有一次，她說，她跟女同事聊天的時候，女同事說我們這些學生，注定有一個不會一次考過執照。她聽了之後好生氣，我是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氣的，因為我聽說考照率本來就是百分之八十。

        我不是那種人人都愛的萬人迷，我也遇過跟同事或同學之間鬧得不愉快的時候，但是我只會私下幹礁一下他們，我不會覺得他們跟我就是勢不兩立、有不共戴天之仇。我覺得人一旦開始認為人家都是針對自己，專門要對付自己，那日子就會變得很難過。即使人家只是講了什麼無心的話，她都沒放在心上，你卻會反覆琢磨是不是她又在衝康自己，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寧。

        其實，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意見，這些意見有時候只是一閃而過，就像我們看到路邊夫妻吵架，我們有時候也會想，怎麼那麼大聲、怎麼不回家吵。有些人會說出來，有些人會在心裡嘀咕，不代表我們就是有意要為難他們、故意針對他們，因為我們轉身離開之後，根本不會再去想這件事。

        我剛開始實習的時候，也是有一個歐洲大媽同事，她嗓門特別大，而且常常會很大聲地把字自己的想法說出來。有一次，我說要去儲藏室幫忙拿一些補給品，問她能不能借我門禁卡，她就說好。後來，我跑了兩趟，拿了很多補給品。她到診間的櫃子裡，發現沒有補滿，她就跟其他同事大聲嚷嚷，說我明明說好要做的，怎麼都沒做到，好像我辦事不夠力。其實，我根本不知道診間櫃子裡也是放補給品的，不知道要先補滿那個櫃子，我也不知道有推車可以推去載補給品。那時候我們才剛開始實習而已。

        女同學不喜歡的女同事就在旁邊說，大媽怎不自己不去跑儲藏室，只會使換學生。可是女同學很喜歡大媽，她覺得大媽真性情、沒有心機，她覺得大媽超搞笑的。那時候，大媽在嚷嚷的時候我也是有些不爽，後來我知道她就是大嘴巴，我也釋懷了。如果我覺得她是在講我壞話，我要記仇一輩子也不是不行，但是那樣我會很累，倒是她自己，根本不會知道自己得罪了一個人。

        套一句俗話，「認真，你就輸了！」

        六、敘事的角度不同，所呈現的事實真相就不同，不要只相信單方面的故事。

        我們家剛移民的時候，只有我爸一個人在處理所有對外的事情，我媽則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裡，不願意學英文、不願意考駕照、也不願意去工作。她的理由是，她要在家照顧我們，外面吃飯很貴，她可以在家做飯給我們吃。

        她跟我和弟弟說，她有一天第六感來了，就指著一個房地產的廣告問我爸，說：「那個女的，是不是就住在這棟大樓？」她跟我們說，爸爸說她很笨，他要跟別的女人生小孩，然後他們的小孩要比她的小孩更聰明。我和弟弟聽了都很生氣，弟弟還說，上大學要把媽媽帶去一起上學。

        我的爸爸後來病倒了，因為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不被承認，在加拿大只能做體力活，我的媽媽又不願意幫忙分擔家計，他還要擔心在台灣的家人。後來，他真的病得很嚴重，嚴重到失去工作能力。他變得性情很古怪，然後跟其他家人都處不來。

        後來，我年紀比較大之後，有一次跟哥哥講到爸爸出軌的事情。哥哥是說沒有這回事。聽起來，應該是爸爸承受的壓力已經到零界點了，他用激將法想激媽媽負起承擔家庭的責任，但是她就是一根死腦筋，不會變通。我媽媽是相信爸爸出軌，但是我問過她，如果他們離婚她打算怎麼安排，她說她會把我們的撫養權給爸爸和小三，然後自己回台灣找工作。

        事實的真相是怎樣我也不知道，因為我爸爸從來不講這一段。他還是對這個家庭持續地做他能力範圍內的付出，也沒有看過他帶小三回家，或是一連好幾天看不見人。所以，我覺得哥哥講的可能有點可信度。

        人都是這樣的，講故事都是挑對自己有利的講。如果你只聽了一面之詞就把自己的信任完全投入，那你很容易就錯付了、被欺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