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長輩的關心

         睽違了七年，年底的時候，我回了台灣一趟。主要是去看我外婆，順便拜訪一些親戚。

        我還記得那天剛下飛機，搭車回南部，就風塵僕僕地跟著媽媽回外婆家。外婆請了一個看護，兩個人一起住在老舊的透天。那天是看護來開的門，她不確定我們是誰。外婆在屋子裡面，喊著叫我們進去坐坐。然後，外婆就問我們要找誰。

        「我們找你呀！媽！」我媽說。

        「誰是你媽？你們是誰？」

        「我是你女兒呀！」

        「我女兒？」外婆跟媽媽也幾年沒見面了，一時之間認不出我們來，儘管我們已經在電話中預告，我們要回台灣找她。

        「對呀！我ＸＸ（媽媽的小名）啦！」

        外婆大力地拍了一下媽媽的手，「吼唷！你怎麼不跟我說你是ＸＸ（媽媽的小名）？」轉過頭來，她又問：「啊這是誰？」她看著我。

        「這是ＯＯ（我的名字）啦！」

        「這是ＯＯ哦？怎麼長得不一樣？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捏？」我跟奶奶已經七年沒見了，我想她不不認得我也是正常的。慶幸的是，她還記得我的名字，知道我是媽媽的女兒。

        我叫了她一聲，她一直說：「真的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捏！如果在路上打起來，都認不出她是誰！」

        媽媽說，「不用打架呀！」

        第一次外婆這麼說的時候，我說：「是不是變胖了？」她說，「臉變長了，而且細細的。」我說，「會嗎？好像沒有吧！」

        第二次她又說，我跟以前長得不一樣，我就問她：「那是變漂亮了，還是變醜了？」第一次她說，沒變漂亮，也沒變醜，就是不一樣。第二次她說，變漂亮了。前後不到一個小時，她的答案就變了。

        外婆現在有阿茲海默症，她會一直問同樣的問題，而且每隔幾分鐘，就回重複同樣的話題。跟她說過的事情，她也記不起來。可是我們真的太想她了，她聽力又不好，每次打電話回台灣她都說聽不清楚、不願意講，我們都很珍惜能跟她面對面談話的機會。

        我們和她聊了一下，外婆又問她，我現在幾歲了。我媽說，三十五。她說，是剛剛好還是多一點。我媽說，多一點。她說，那結婚了沒？我媽說，還沒有男朋友。她說，那趕快交一個。我媽看著我，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
        我接過話，我說：「等你幫我介紹啊！」

        外婆就笑了，「我認識的都跟我差不多年紀、那麼老的，沒有年輕人。」

        「沒有關係，你問他們，有沒有孫子還沒有結婚的呀！」

        「開玩笑！你在那邊，我在這邊，我要怎麼幫你介紹？」

        我爸就開口了，「你如果有要介紹，我們就飛回來，跟他認識一下！」

        「你們那邊是不是沒有很多台灣人？」

        「對啦！」

        「你們那邊不是有一些大陸去的人？」

        「對呀！有一些。」

        「那怎麼不交一個？」

        「跟她差不多年齡的男生，很多都結婚了。」我媽說。

        我媽又跟外婆解釋，我之前有認識一個男生，大我十四歲，也是台灣去的。但是媽媽很強勢，不好相處。外婆說，大十四歲，在以前來說，都可以當老爸了。她覺得不太好。

        外婆又問，我現在幾歲。我媽又跟她說，三十五。她又說，三十五歲剛剛好，還是多一些。我媽說，多一些。她說，那差不多該結婚了。她說男生可能四五十歲還可以結婚，女生四十歲就很難了。又說，女生年紀太大生孩子不好。

        媽媽跟她說，現在很多年輕人，年紀比較大才結婚，本來就是沒想要生小孩子。外婆說，可是有些公公、婆婆會想要有孫子，也不能不生。媽媽說，就是結婚前就講好了，不然就不會在一起，要生小孩子就要去找別人。

        外婆又說，「你現在是在工作還是在讀書？」

        「回學校讀書了。」

        「你是在讀碩士哦？」

        「碩士已經拿到了，現在是回學校讀大學。」

        「你在讀書，班上沒有男生嗎？」

        「班上的男生都小我十幾歲。」

        「小這麼多哦？」

        「對呀！因為她是工作之後，又回學校讀書。」媽媽說。

        外婆又問，「你們那邊是不是男生很少？」

        「不是男生很少，是跟她差不多年齡又沒結婚的很少。」媽媽說。

        我說，「男生很多，大部分都是阿豆仔。」

        外婆說，「阿豆仔有什麼關係？」

        我說，「阿豆仔你可以唷？那我幫你介紹一個！」

        外婆不知道，我要把球拋回她的場上，「他幾歲？」

        「八十幾，跟你差不多。」

        「開玩笑！」外婆說。

        我把手機掏出來，挑出德國爺爺的照片給她說，「這個你可以嗎？」我的外公前些年已經過世了，只剩下我外婆一個人。我把照片給看護看，看護都笑了。

        「八十幾還沒有結婚哦？」

        「他以前結過婚，現在沒有了。」

        「有小孩了吧？」

        「沒有親生的。」

       外婆不知道是阿茲海默症的緣故，還是年紀大了，她總是能岔開話題，回到她問過的事情。然後她說， 「你趕快生一個，給我抱一下。」

        當時，我想不出來怎麼回話，所以我沒有接。現在想一想，我應該跟她說，「你不要抱孫了，你要抱就抱我好了。」

        後來，我們去看我爸爸的姨丈，他也是在講他幾個孫子、孫女都沒有結婚，也沒有男女朋友。他的態度也跟外婆一樣，覺得人到了年紀就該結婚生小孩。還好我跟姨丈公的關係比較遠，他沒有問我我的狀況，不然我可能不好意思跟他講幹話。

        我覺得，跟長輩講話，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認真，不然只會自己越搞越生氣。我之前生病剛出院的時候，我媽媽也不敢讓我跟外婆講電話，因為她知道，外婆只會講她自己想說的，她不會管你心情如何、是不是以前講過了。媽媽說，後來她聽我跟外婆講幹話、對答如流，她才比較放心。

        雖然，我每次都用同樣的一百零一招，但是外婆都像第一次聽到一樣，她聽不膩，我也就每次都講同樣的笑話逗她笑。有時候，被她問到很煩，但是我還是盡量不跟她吵。畢竟這樣的好日子也不多了，我又不能常常回台灣陪她。

        你們都是怎樣應付長輩的呢？你們的長輩能接受你們講幹話嗎？還是家裡的氣氛很嚴肅？歡迎留言跟我分享。感謝你們的閱讀，我們下次再見了！